另一半總是用「不理你」懲罰你?小心這種情緒操控

Illustration of a dim living room at night: two people sit at opposite ends of a sofa, one with knees drawn up and arms folded on them, the other with arms crossed looking away; on the wall behind them a large shadow of two hands holds strings that reach down toward each of them, and a lamp glows beside a bookshelf

他又不講話了。

你問他要不要吃飯,他沒有回,人從你身邊走過去,像沒有看到你。你把飯留在桌上,一個小時後那碗飯還在,你把它收進冰箱,動作放得很輕,因為你連關冰箱門的聲音都不想讓它變成一件事。

也可能你們不在同一個地方。你傳的那幾句顯示已讀,然後就停在那裡,你往上讀了三次,找不到哪一句有問題。

你不知道這次會多久,可是你知道它會怎麼結束,因為上次是這樣,上上次也是這樣:你先開口。你會先問他是不是在生氣,然後說對不起,然後把你原本想說的那件事收起來,他就會慢慢回來。

心裡那句話,你大概已經很熟了:「我這次又做錯了什麼?」後面還有一句更小聲的:「我要怎麼做,他才會理我?

這篇想跟你一起看的,不是這一次他為什麼不講話,是它每一次都怎麼結束。

你會急著讓它結束,是因為你在乎

你會想趕快讓它結束,是因為你在乎這個人,也在乎你們兩個人的日子,安靜一天,那個日子就停一天。你會先開口,先說對不起,是因為安靜比吵架更難撐,吵架至少有聲音,安靜裡你什麼都拿不到,所以你想把那個人找回來。這兩件事,我都會叫它們在乎。

你先開口的時候,多半不是因為你想清楚了那件事是你的錯,是因為你想結束那個安靜。這兩件事差很多,而你自己最清楚。

先把範圍說清楚。他愛不愛你、是不是故意的,這篇都不替你判斷,也不替你決定這段感情要不要繼續。這篇要談的是他不講話的那幾天,你可以往哪裡看,因為那幾天你不用等他,有一些事你自己就能開始。

同一段安靜,兩個人記得的不是同一件事

我會這樣看:你們兩個人經歷的是同一段安靜,可是記得的不是同一件事。他記得的多半是那件事後來過去了,你們又好了,所以他之後會說「上次不是好好的嗎」,他沒有說謊,他記得的那一段就是這樣。你記得的是另一段,那幾天你在猜,猜是哪一句話、哪一件事,猜到最後你連自己原本想講什麼都忘了。

我一直覺得,他不理你的那幾天,最傷人的地方不是安靜本身,是猜不到原因。知道他為什麼生氣的人,至少手上有一件事可以處理;猜不到的人手上什麼都沒有,只能把自己整個拿出來檢查,從昨天講過的話一路查到上個月。所以你這幾天會這麼累,我認為原因很單純,你在做一件做不完的事。

你心裡那幾句沒說出口的話

這幾句話你大概沒有對誰說過,我把它們寫在這裡,你認得哪一句就看哪一句。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他只是需要冷靜一下。」我會這樣看:他需要冷靜,這可能是真的;你需要知道他還在,這也是真的。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不用其中一個讓路。一個人需要冷靜,跟一個人讓你猜三天,本來就是可以分開的兩件事。

「我先道歉就好了,反正也不會少一塊肉。」我會這樣看:道歉可以,但道歉後面要有一件事。你是為了哪一件事道歉?如果你說得出來,那是道歉。如果你說不出來,那句對不起道的就不是歉,它只是你能找到的、讓安靜停下來的按鈕。

「他不講話的那幾天,我什麼事都做不下去。」我會這樣看:那幾天你把自己的日子整個交給了他,他不講話你就等,等的人做不了別的事,這一點都不奇怪。可以看的是另一件事,那幾天其實不需要整個交出去。

「我現在講話之前都要先想一下,這句會不會又讓他不理我。」我會這樣看:這一句最值得你停下來看,因為它講的已經不是他不講話的那幾天,是他有講話的那些天。你在他理你的日子裡,也開始不太敢講話了,這件事比那幾天的安靜更要放在心上。

把這幾句放在一起看,它們做的是同一件事:替他的安靜找一件你可以做的事。可是他的安靜是他的,你能替它做的事,比你以為的少很多,也比你以為的簡單很多。

兩種安靜,差在它怎麼結束

先講一件事:人生氣的時候需要安靜,這很正常。一個人不想講話,不等於在懲罰你。我自己也有不想講話的時候,那幾個小時我只是講不出來,跟對方做了什麼沒有關係。

可是有兩種安靜,光從外面看,你分不出來。訊息都是已讀不回,飯都留在桌上,人都從你身邊走過去。差別不在它有多安靜,也不在它有多久,差別在它怎麼結束。

一種會自己結束。時間到了,他好了,他走過來說「昨天那件事,我們講一下」,或者什麼都不說,先把碗洗了。重點是他回來的時候,那件事還在,你們可以談,談完了它才過去。

另一種要你做一件事才會結束。你先道歉,你先去找他,你先把原本的意見收回去,它才停。而且我會請你注意一件事:它停的時候,那件事多半不見了。你道了歉,他理你了,可是那件事沒有人談,因為它要的從來就不是把事情談完,它要的是你先讓步,讓步到了,它就結束了。

所以我會給你一個問題,只有一句:上一次他不理你,是自己結束的,還是你做了什麼它才結束的?

標題說的「懲罰」,指的就是要你做一件事才肯結束的那一種:安靜有一個結束的條件,而那個條件在你身上。一個安靜要你先讓步才肯結束,我會說它已經在操控你了,不管做這件事的人有沒有想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Two hand-lettered cards side by side: the left card says a silence that ends on its own, with three lines beneath it (time passes, the matter is still there when they come back, you can talk about it); the right card says a silence that ends only when you do something, with three lines (you apologize first, you go to them first, the matter is gone when they come back); a small line between them asks which one it was last time

小心的是這個:他的安靜變成你的安靜

標題後半說「小心這種情緒操控」,我想先講它對你做了什麼,再講它是什麼。

它對你做的事是這一件:在他還沒不講話之前,你就先不講話了。

你講話之前會先想一下,這句會不會又讓他不理你,想完你多半就不講了。你的意見越來越短,本來想說「我想去那家」,變成「都可以」。你的決定越來越小,週末去哪裡、錢怎麼花、要不要回你家,你先看他的臉色再決定要不要開口。你開始替他的心情排自己的一天,他今天心情好,你趕快把想講的事講完;他今天不太對,你就什麼都不提。到最後他一句話都不用說,你已經先安靜了。

這就是我會叫它操控的原因。它不需要他每次都做什麼,它做過幾次,你就會自己接手。這種做法很多人叫它 PUA,這個詞我不再解釋。做這件事的人,未必每一次都知道自己在做,可是它落在你身上的樣子是一樣的:你講話前先想一下的那一秒。

這裡我要多說一句。這個變化發生在你們兩個人之間,它是這件事重複之後長出來的,跟你的個性沒有關係。你會這樣,是因為你在學怎麼避開那幾天,人本來就會避開會痛的東西。

下一次,說一句「我在」,然後把那一天過完

我會建議你下一次試一件小事。他又不講話的時候,你說一句:「我在,你想講的時候跟我說。」然後不做你平常會做的那些事。

不猜他在氣什麼。不問「你到底怎麼了」。不為一件你不知道的事道歉。不把整個家的聲音調成他的音量,他不講話,不代表你也要輕手輕腳。照常吃飯,照常睡覺,照常出門,把那一天過完。

這句話不是在測他,也不是在跟他比誰撐得久。它只做一件事:把「讓它結束」還給本來就拿著它的人。他不講話是他開始的,什麼時候講也是他的,你一直以來做的是把這件事接過來,替他結束,我會建議你這次不要接。

而且這句話對兩種安靜都成立。真的需要空間的人,這次拿到了空間,他好了就會回來,你會發現他回來的時候那件事還在,你們可以談。要你先讓步才肯結束的安靜,這次沒有拿到那個讓步,它會怎麼結束,你這次會看到。你不用先替他判決,答案會自己出現。

有幾件小事要留意。那句話說一次就好,不用每天重講一次。說完就去做你本來要做的事,不站在原地等他的反應。他回來的時候,不算帳,不說「你這次不理我幾天」;那件事如果還在,就談那件事,不先道歉。

如果你們住在一起,那句話當面說,或者寫在桌上一張紙上都可以,說完飯照煮、燈照關、你的節目照看。如果你們只靠文字,或者隔著一個時區,一則訊息就夠,「我在,你想講的時候跟我說」,傳完把手機放下,不連傳第二則,不去看它有沒有已讀,隔天照你原本的節奏,傳你原本會傳的東西。

如果你覺得做不到,你撐不過那幾天,那就先不做,這件事沒有期限。先從最小的那一項開始:不為你不知道的事道歉。其他的等你想試的那天再試。

A hand-lettered note card in the middle reads I am here, tell me when you want to talk; four smaller cards around it read say it once, do not guess and do not press, do not apologize for something you do not know, and finish the day as usual

你接下來真的會問的四件事

「可是他真的只是需要空間呢?」

那「我在,你想講的時候跟我說」就是在給他空間。需要空間的人拿到了空間,他好了會回來,回來的時候那件事還在,你們可以談。如果你真正想分辨的是今晚這一場架要不要講完、要不要先停,那是另一件事,我另外寫過一篇〈情侶吵架到底要不要當下解決?有些問題越講越糟,沉默反而是好的嗎?〉。

「我不先開口,他就一直不理我,那怎麼辦?」

那你就拿到了一個以前拿不到的答案:它不是自己會結束的那一種。這個答案不好受,可是它比你猜了三天猜出來的東西可靠。等待可以有期限,期限由你訂,例如三天。到了那一天你可以去找他,這次你去說的那句是「那件事我們來講」,不是「對不起」。這跟以前的先開口差在一個地方:你不是去替安靜按停止,你是去把那件事重新拿出來講。

「我要不要跟他說他這樣讓我很難受?」

可以,我會建議你在他理你的時候說,不在安靜裡說,安靜裡說的話,他會當成你在追。一句就好:「你可以生氣,可以不想講話,但我需要知道你還在。」說完就好,他怎麼接是接下來的事。

「這樣是不是就該分手?」

這篇不替你做那個決定,我也不覺得這個決定要在他不講話的那幾天做。我會建議你先說那一句「我在」,把那幾天照常過完,然後開始數:它每結束一次,你就知道一次它是哪一種。一件事重複幾次你還願意留,只有你能決定,而你數過之後做的決定,會比你猜出來的可靠。

他可以不講話,你的日子可以照過

他用不理你來懲罰你,這件事看的是它怎麼結束,不是它有多安靜。他有沒有在操控你,看的是你有沒有在他還沒安靜之前就先安靜。這兩件事你今天都可以開始看,不用他配合,不用先跟他談,也不用先決定這段感情要往哪裡去。

他會不會變,我答不出來。我答得出來的只有一件事:那幾天不用整個交給他。他可以不講話,那是他的;等待可以不是你的。你可以在他安靜的時候吃一頓完整的飯,睡一個完整的覺,把自己的話留著,留到他回來的時候再說,而不是留到不見。

最後我想指出一件你這幾天大概沒空想的事。你會在意他不講話,會為了一碗沒人動的飯難過,會想知道他還在不在,這些都不是壞消息,它們是你還把他當成要一起過日子的人。我會這樣看:你一直以來替他結束的那些安靜,證明的是你多在乎,不是你做錯了什麼。從下一次開始,那份在乎可以留給你自己一點:他安靜的時候,你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