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家庭不幸福的人,一定無法擁有幸福婚姻嗎?

你第一次去他家吃飯,他爸媽一邊替對方夾菜,一邊拿年輕時的糗事互相開玩笑,整張桌子都很熱鬧。你跟著笑,心裡卻有一點慌,因為你家的餐桌從來不是這個樣子。那天晚上,你一直想著:「我從小看到的就是不幸福的婚姻,我真的有辦法給一個人幸福的婚姻嗎?」
讓你慌的,不是他家有多好,是你發現自己手上沒有一個可以照著做的樣子。別人想到結婚,可以說「像我爸媽那樣就好」,你能想到的,卻只有「不要像我爸媽那樣」。
原生家庭不幸福,不代表你的婚姻也會這樣
我是這樣看的:原生家庭不幸福,你的婚姻不一定會跟著不幸福。原生家庭決定的,是你走進婚姻時身上帶著的東西,不是你們之後會怎麼過。
你帶進婚姻的,可能是一些習慣,例如不開心的時候先不說,或什麼事都自己扛。也可能是一些很深的感覺,例如好日子來的時候,你反而不太敢相信。這些都是在不幸福的家裡一年一年留下來的,所以它們可能在你還沒想清楚之前,就先替你做了決定。
可是學來的東西,也學得到別的版本。而且婚姻裡不是只有你,你們的家要長成什麼樣子,是你和另一半一起決定的,不是由你的爸媽決定。我認為一個知道自己帶了什麼走進婚姻的人,比較有機會把想留的留下,把不想要的放下。
你長大的家對你的影響是真的,你不用假裝它不存在。但是你也不用把它當成一個躲不掉的結局,好像不管多努力,最後都會走回爸媽的路。
三種不幸福的原生家庭,各自留下的
不幸福的家不只一種樣子,留給孩子的東西也不一樣。你可以找一找,哪一種最像你長大的家,或者你的家是哪幾種混在一起。
常常吵架的家
晚餐吃到一半,大人為了一件小事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碗筷被用力放在桌上,舊帳一件一件被翻出來。你低著頭把飯吃完,回到房間關上門,等外面安靜下來。
到了自己的婚姻裡,你可能會在另一半的口氣一變的時候,先緊張起來。有時候你會很快讓步,只求這次快點過去;有時候反過來,你搶先把聲音放大,好像先大聲的人就不會輸。
這兩種反應,都是你在那張餐桌旁慢慢學會的。在一個吵起來就停不下來的家裡,你只看過兩條路:躲開,或者比對方更兇。但是我猜,另一半口氣變了,很多時候只是累了或急了,不是要跟你分出輸贏。你躲開也好,比他更兇也好,你們真正意見不合的那件事,都沒有機會被好好說出來。
很安靜、什麼都不說的家
家裡很少有人大聲說話,大人之間常常好幾天不講一句話。吃飯的時候只聽得到電視的聲音,你知道有事情不對,卻從來沒有人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到了自己的婚姻裡,你不開心的時候常常先不說,等它自己過去。另一半看出你不對勁,想找你談,你反而想往後退,說一句「沒事」,就把話題帶開。
在那樣的家裡,不說是最安全的做法,因為說出來的人好像就成了破壞安靜的那一個。依我的觀察,從這種家長大的人,常常不是沒有感受。他們只是很少看過有人把不開心說出口,家裡卻因此好起來。可是到了婚姻裡,你說了「沒事」,另一半就只能用猜的。我想兩個人的距離,常常就是在這些猜錯的時候慢慢拉開。
爸媽分開,或有一個大人常常不在的家
有一天,家裡其中一個人搬走了,或者一直都是一個大人在扛家裡的事,另一個人很少出現。你很早就學會看大人的心情,也很早就學會很多事自己來。
到了自己的婚姻裡,這份經驗可能長成兩種樣子。一種是很怕被丟下,一吵架就想馬上確認他還在,他晚一點回訊息,你就開始往最壞的地方想。另一種是什麼都自己處理,有困難也不太開口,好像靠另一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在一個有人會突然離開的家裡,先確認對方還在、或者乾脆不依靠任何人,都是讓自己不要再措手不及的辦法。在我看來,它們的代價是你很難放心地待在一段關係裡。你們明明只是吵了一架,你心裡想的卻是他會不會走,這份擔心比吵架本身還要累。

在這三種家裡找到自己的影子,不表示你做錯了什麼。這些反應是你小時候在那樣的環境裡替自己找到的辦法,現在你身邊的人換了,你們要一起過的日子也換了。
不幸福的家,留在心裡的
比起這些習慣,不幸福的家留給你更深的,是幾種一直跟著你的感覺。它們很少被說出口,卻常常在你想到婚姻的時候冒出來。
第一種,是你一直覺得家裡的不幸福跟你有關。小時候大人吵架、冷戰,或者其中一個人離開了,你可能偷偷想過,是不是自己不夠乖、是不是因為你。依我的觀察,孩子很容易把大人的事攬到自己身上,因為對一個孩子來說,那是他唯一想得到的解釋。長大以後,它可能會變成只要另一半不開心,你就先檢查自己哪裡做錯了。可是爸媽的婚姻過得好不好,從來不是一個孩子扛得起的責任。
第二種,是好日子來的時候,你不太敢相信。另一半對你好,兩個人過得很順,你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等,等這一切什麼時候會變。因為在你長大的家裡,平靜常常只是下一次出事之前的空檔。這份不安有它的來處,你看過太多次好好的日子突然變了樣。所以現在的平靜,你需要多一點時間,才敢相信它會留下來。
第三種,是你對婚姻的想像。你心裡的「婚姻」,可能就是爸媽那個樣子,一個人一直在忍、兩個人各過各的,或者隨時會散掉。所以你可能對婚姻不敢抱什麼期待,覺得不開心也只能忍,也可能感情再好,一談到結婚就想往後退。但是我相信,爸媽的婚姻只是你看過的那一段。也有很多婚姻是兩個人會互相體貼、有話會好好說的,只是你小時候沒有機會看到。
最後一種,是你最怕在自己身上看到爸媽。一句話的口氣、一個轉身離開的動作,都可能讓你心裡一驚。在我看來,你會這麼怕,是因為你比誰都清楚那些日子有多難受,不想讓你愛的人也過一遍。
照著走、反著走,還是自己選
你可以從婚姻裡挑一個決定,問自己:「這件事,我是照著自己想要的在做,還是在照著、或刻意避開我長大的家?」
舉個例子,你家從來不說「我愛你」。如果你在婚姻裡也幾乎不說,不是不想說,而是一開口就覺得彆扭,那是照著走。如果你每天都要另一半說,哪天他忘了說,你就整晚不安,那是反著走。看起來跟爸媽不一樣,其實還是讓他們替你決定,只是方向反過來。如果你們聊過,知道他喜歡聽到什麼、你喜歡怎麼被照顧,再一起決定要怎麼說、怎麼做。那才是你們自己選的。

照著走和反著走都很常見,發現了不用怪自己。我會從一件小事開始,把它從照著走或反著走,慢慢換成自己選的。我相信你們自己做決定的事情越多,這段婚姻就越像你們兩個人的,而不是重演爸媽當年的樣子。
為你們的家,訂下自己的做法
你不用先把過去全部想清楚,才能開始過自己的日子。下面這兩個練習,挑哪一天開始都可以。
跟另一半說一次你長大的家
挑一個兩個人都輕鬆的時候,可能是一起散步、吃完一頓飯以後,跟另一半說一次你長大的家是什麼樣子。不用講得很完整,只要說一件你記得的事,再說它讓你現在在婚姻裡會怎麼反應。例如:「我家以前常常好幾天沒有人說話,所以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先安靜下來。那不是不在乎你,是我還不習慣把不開心說出口。」
講這些,是讓他知道你的反應從哪裡來,不用一直靠猜。我猜知道之後,他下一次看到你不說話,比較不會把它讀成你在冷落他。
他聽完,也說起他家以前是什麼樣子,那就聽他說,不用比較誰的家比較不幸福。這樣你們會多知道一點,對方身上帶著什麼走進這段婚姻。
他說「我懂了」,但是沒有多問,那也可以。你要的不是一場長談,是讓他知道這件事。
他說「那都過去了」,你可以回:「過去了,但是有時候還會跑出來。我說出來,是希望下次遇到的時候,你比較懂我。」說完就停在這裡,不用逼他現在就理解。
挑一件事,訂下你們家自己的做法
挑一件你長大的家沒有做好的事,可能是有人不開心的時候怎麼辦、重要的事要怎麼一起決定、節日要怎麼過。你說說你家以前怎麼做,他也說說他家,再各自講哪裡想留下、哪裡不想要。然後一起訂下你們家的版本,例如:「我家是不開心就不說話,等它自己過去。你家是有事當場講,講完就算了。那我們家就這樣:不開心先說一句『我現在心情不好』,想談的時候再好好談。」
這樣做,是讓你們的家有第一件不是從爸媽那裡照搬來、也不是為了跟爸媽相反才做的事。
他說「都可以,照你的就好」,我會請他也說一個他家裡他喜歡的地方,讓這個做法裡有你們兩個人。
他想照他家的方式,那就先聽聽他家為什麼那樣做,留下你也喜歡的部分,再加一點你想要的。我覺得一件事兩邊各留一點,做起來就會是你們家的樣子。
他說他家也有不想留的地方,那就從那一件開始,兩個人一起換掉,這時候想重新來過的就不只有你了。

想要一段跟爸媽不一樣的婚姻
你會擔心自己給不了幸福的婚姻,我是這樣想的:你一直以為,幸福的婚姻要先有人教過你,自己才做得出來。沒有人好好示範過給你看,你就以為自己做不到。
你想要一個比你長大的家更溫暖的家,這很合理。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有一個回去之後可以放鬆的家,你小時候沒有,現在想跟另一半一起把它做出來。
你不用一次就把從家裡帶出來的東西都換掉,舊的習慣冒出來一次,也不代表前面都白費了。它冒出來的時候,可以先在心裡跟自己說一句:「這是我以前學的,不是我想要的。」你也可以留意身邊一對相處得很好的人,看看他們平常怎麼說話、怎麼照顧對方。你們的家才剛開始,它要長成什麼樣子,可以一天一天慢慢來。
參考來源
這篇文章參考的研究與資料。
- Explaining the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 of DivorceJournal of Marriage and the Family, 58(3), 628–640
- Interpersonal Mediators in the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 of Marital Dysfunction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 18(3), 519–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