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朋友吵架之後，怎麼判斷該道歉還是堅持立場？

吵架那天晚上，你回到家，手機上是他傳來的一句：「開個玩笑而已，有必要這樣嗎？」你打了「對不起」三個字，看了一會兒又刪掉，因為你想起那天被拿來開玩笑的人是你。對話框就停在他那一句，到今天已經好幾天了，你一直在想：「我到底該先道歉，還是該堅持我沒有錯？」

讓你遲遲按不下傳送的，是「對不起」這三個字好像會把整件事都認下來，連你在乎的那部分也一起收回去。可是一直不道歉，又像是在告訴他，這個朋友你不要了。

該道歉，還是堅持立場？

我的建議是：不用二選一，說錯的話道歉，還相信的事繼續堅持。依我的觀察，一場吵架裡，通常同時有兩樣東西：一樣是你當時說出口的方式，一樣是你想讓對方知道的意思。道歉給的是前者，堅持的是後者，兩邊並不衝突。

拿那一晚來說。你最近開始學畫畫，你們兩個人吃飯的時候，他又拿這件事開玩笑：「學那個能幹嘛，又不能當飯吃。」這已經是他第三次這樣說了，你忍不住回他：「你自己什麼都沒有堅持過，有資格說我嗎？」話還沒說完你就起身先走，走之前又丟下一句：「以後什麼都不跟你講了。」

這一晚裡，有幾句話你回頭看會想收回，也有幾個意思你到現在還是這樣想。我猜把它們分開放之後，你會發現要道歉的範圍比原本以為的小，而你在乎的那部分，也不用跟著一起丟掉。

這幾句，我會建議你道歉

先看「你自己什麼都沒有堅持過，有資格說我嗎？」這一句。它說的已經不是那天的玩笑，而是他這個人，把他過去的樣子整個拿出來否定。在我看來，這是那一晚最需要道歉的一句，因為它傷到他的地方，跟他開的那個玩笑沒有關係。

再來是話沒說完就起身離開。你當下可能真的待不下去。但是在他那一邊，飯吃到一半，對面的人就走了，他連問一句「怎麼了」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是「以後什麼都不跟你講了」。那天讓你不舒服的是一個玩笑，這句話卻把一次的不舒服，說成了以後永遠都這樣。我覺得它比較像當下的氣話，跟你真正想要的不一樣，所以它也是可以收回的一句。

換成別的吵架也差不多。最常需要道歉的，我自己留意到的可能是這幾種：說的是對方這個人、翻出無關的舊事、把一次說成每次、話說到一半就走。這些都是說出口的方式出了問題，不是你想說的意思錯了。

這幾個意思，你可以繼續堅持

但是那一晚，也有一些東西不需要收回。

學畫畫這件事對你很重要，這是你不用收回的第一件事。你在乎什麼，不需要先得到他的同意。被同一件事一直拿來開玩笑，你覺得不舒服，這是第二件。不舒服是你真實的感受，感受本身不需要道歉。還有一件，是你希望他想知道你在做什麼的時候，可以直接問你，而不是用一句玩笑帶過去。

在別的吵架裡，可以堅持的可能是這幾種：你在乎的事、你的感受、你的界線、你親眼看到的事。在我看來，吵起來的時候，這些意思常常是跟著重話一起說出口的。對方先聽到的是重話，你真正想說的反而被蓋過去了。

堅持，不是要把那天的話再說得更大聲。說法可以放軟，立場不改，也不需要等他點頭同意，你的立場才算數。

怎麼判斷：如果那天重來一次

如果你自己那一場吵架拆不太出來，可以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那天重來一次，哪些話你不會再說，哪些意思你還是會說？

不會再說的那些話，我是這樣看的：它們就是要道歉的部分，道歉的時候只放這些就好。像「你自己什麼都沒有堅持過」，如果重來一次你不會再這樣說，它就屬於這一邊。

還是會說的那些意思，我會說它們就是可以堅持的部分，只是需要換一個說法再講一次。像「我不喜歡被拿這件事開玩笑」，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是想讓他知道，只是不會再用那天那種方式，它就屬於另一邊。

拿一張紙或打開手機，把兩邊各寫成一行，左邊是要收回的話，右邊是想留下的意思。寫完的這兩行，就是你等一下要傳給他的內容。寫的時候不用寫得很漂亮，照你平常跟他說話的樣子寫就好。

兩種時候，我會建議先等一等

有兩種時候，拆出來的結果很容易被當下的心情帶偏，這時候先別急著把訊息傳出去。

第一種，你想道歉，是因為受不了他一直不理你，怕這個朋友就這樣沒了。這時候很容易什麼都認，連「學畫畫對我很重要」也一起收回，變成一句「都是我不好」。

如果你現在是這種心情，我的建議是先等一個晚上再傳。這一晚，把想說的道歉先完整寫好，隔天早上再讀一次。讀的時候，如果看到「都是我不好」「我什麼都做錯了」這種把你在乎的事也一起認掉的句子，就把它拿掉。最後留在道歉裡的，只有那三樣具體的事：說他什麼都沒有堅持過、話沒說完就先走、說以後什麼都不跟你講。如果你不想讓他等一整晚都沒有消息，可以先傳一句：「那天的事我還在想，想好了再跟你說。」這一句還不算道歉，用意是讓他知道你沒有就此消失。

第二種，你想堅持，是因為不想當先低頭的那一個，所以一直在等他先來道歉。

這時候，可以先分清楚兩邊各有要道歉的地方。他那一邊，是第三次拿學畫畫開玩笑；你這一邊，是那兩句重話，還有話沒說完就先走。他會不會道歉，你決定不了，但是你這邊的那兩句話，不管他道不道歉都已經說出口了。依我看，可以給自己三天，這三天先不催他，也不去別的地方看他有沒有動靜。三天過了他還沒開口，就由你先傳，而且只為你這一邊道歉，他開玩笑的那部分，放在立場那一句裡說。先傳訊息的是你，不代表那天的事全都是你的錯。

道歉和立場，分成兩句說

最難的那一步，把兩邊分開，你已經做完了，接下來只是把它們說出口。

道歉的那一句可以這樣說：「那天我說你什麼都沒有堅持過，話沒說完就先走，還說以後什麼都不跟你講，這些是我不對，對不起。」說到「對不起」就用句號結束。後面不要接「但是」。我的想法是，一接上「但是你也⋯⋯」，他聽到的就只剩後半句，原本的道歉也就變成了另一次反駁。

立場的那一句，另外說：「學畫畫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你想知道的話，可以直接問我。」這一句只放兩樣東西，你在乎什麼，還有你希望他下次怎麼做，不用把那天的經過再講一遍。

兩句可以放在同一則訊息裡，中間換一行就好。如果你覺得一次說兩件事太多，也可以先傳道歉的那一句，等他回了再說另一句。傳出去之後，他的回應可能是這幾種。

如果他也道歉，或是說以後不會再這樣開玩笑，接下來約下一次吃飯就好，不用再把那一晚從頭談一次。

如果他接受了你的道歉，但還是說「我只是開玩笑而已」，你的立場已經說過一次，不需要逼他同意。下一次他又開同樣的玩笑，當下說一句「這個我真的不喜歡」就可以了。

如果他要你連「學畫畫很重要」也一起收回，說你不該為這種事生氣。我的看法是，道歉的部分不收回，立場也不改。你可以這樣回：「這件事我們想法不一樣，但是我還是想跟你當朋友。」

如果他一直沒有回，在我的想法裡，給他一個星期就好。這一個星期裡不追問，也不補傳別的話。一個星期過了還是沒有消息，就先回到你自己的日子。要不要再找他，等你想找的時候再決定，他沒有回的原因，你不用替他猜。

想留住這個朋友，也想留住自己在乎的事

吵完架之後會這麼難決定，依我的觀察，常常是因為這個朋友對你很重要。正因為重要，他的玩笑才會刺得那麼深，你回他的話也才會說得那麼重。到了要收拾的時候，你才會怕說錯。

想修好這段友情是對的，想保住你在乎的事，也是對的。這兩件事可以一起放在心上，不需要拿其中一樣去換另一樣。

你在乎的那件事，這幾天也照常去做。如果是學畫畫，下一堂課就照樣去上，畫完的作品也好好收起來；換成你在乎的其他事，也是一樣。它不會因為這一場吵架就變得比較不重要，不管他回不回你，你都可以繼續把它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