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型依附真的不愛你嗎?從親密關係模式理解他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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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黃昏的臥室窗邊,前景一個穿深色上衣的人坐著,一手托著下巴望向窗外;後方另一個人趴在床上抱著枕頭,眼神落在前景這個人身上,窗外是橘紫色的夕陽和城市的高樓

那個週末你們過得很好,散步到很晚,他難得講起一件放在心裡很久的工作上的事。你覺得兩個人好像又靠近了一點。隔天開始,他的訊息變短了,你問他晚上要不要見面,他說這幾天想自己待著。你盯著「這幾天想自己待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心裡只剩一個問題:「他是不是其實沒那麼愛我?」

前一天還那麼近,隔天就變得這麼遠,會這樣問一點都不奇怪。你可能已經在網路上讀過「逃避型依附」這個詞,讀完覺得每一條講的都是他。可是讀完之後,心裡那個問題還是沒有答案。

逃避型依附是什麼

依附理論談的是成年人在親密關係裡,怎麼面對「需要別人」和「被別人需要」這兩件事。逃避型依附的人,在兩個人太靠近的時候會覺得不自在。他不習慣依賴別人,也不太習慣被別人依賴。遇到壓力,或是關係忽然變得更近的時候,這樣的人比較常選擇自己處理,先拉開一點距離,心裡的事也比較少說出口。

這種方式可能是怎麼來的,我是這樣看的:可能是小時候需要人的時候,得到的回應常常是「自己處理就好」、可能是難過的時候身邊的大人不知道怎麼接、也可能是家裡本來就習慣什麼都不說。久了,一個孩子會慢慢學到,把需要收起來、什麼都自己來,比較不會失望。長大以後,這個習慣會跟著他走進感情裡。於是在最需要靠近的時候,他最先想到的反而是退一步。

最常見的誤會,是把逃避型依附讀成「沒有感情」或「天生冷淡」,其實不然。它描述的是靠近的時候會出現的反應,跟一個人心裡有沒有感情是兩回事。在我看來,它也不是固定不變的標籤,在一段穩定、不被催促的關係裡,這樣的人有機會慢慢變得比較能靠近。網路上的描述再像他,也只是幫你理解他的一個角度。他是不是真的這樣,要看他在你們之間實際做了什麼。

他退開的那幾天

他退開的時候,樣子你大概很熟。訊息回得很短,約他見面,他說最近比較忙。你想聊聊你們最近的事,他把話題轉到晚餐要吃什麼。最讓人難受的是時間點,往往就在你們最靠近之後,可能是一個很好的週末、一次說了很多心裡話的晚上、一句你鼓起勇氣說出口的「我很喜歡現在的我們」。

為什麼偏偏是那時候?我的判斷是:對逃避型依附的人來說,太靠近本身就是一種壓力;他退開,常常是在讓自己鬆下來,不一定是在離開你。 依我的觀察,靠近的感覺越強,他心裡要消化的東西就越多。可是他不太習慣把這些說出來,比較會用的方法是先把距離拉開,等心裡安靜一點再回來。

所以從你這邊看,那幾天他像是忽然不想理你。從他那邊看,他可能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把剛剛那份靠近放好。你感覺到的距離是真的,難受也是真的,只是這段距離代表的意思,不一定是你最怕的那一個。

你想把他拉回來的時候

他安靜下來的時候,你會想做點什麼,這很自然。你可能多傳了幾則訊息,想問清楚他最近怎麼了,或是提議找一天坐下來把話講開。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想確認兩個人還好,是在乎一段關係的人都會有的反應。

但是在逃避型依附的模式裡,這些話常常讓他更安靜。我猜對他來說,「我們談談」聽起來像是又一次要更靠近的邀請。而他那時候正需要一點距離,所以他會回得更短,或是乾脆先不回。結果是你拿到的回應比原本更少,心裡的不安反而變得更大。

你想把話說開來讓自己安心,他想用一點距離讓自己安心。兩個人要的都是安心,只是方法剛好相反。這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要調整。

他回來的時候:逃避型依附真的不愛你嗎?

我覺得逃避型依附本身不代表他不愛你,但是光看他退開,分不出來是哪一種。過了幾天,他多半會回來,可能是一則很平常的訊息,問你吃飯了沒,好像中間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可能只是需要一點距離,所以過幾天就回到你身邊;也可能是他已經不想跟你往前走了。這兩種情況從外面看很像,差別要從他回來以後去找,可以看三個地方。

回來的時候,是不是他自己來找你

如果他只是需要一點距離,過了幾天,通常是他自己先出現。他會傳一則訊息、約你週末出去走走,或是問你這幾天過得怎麼樣,就算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安靜了那麼久。如果他已經不想往前走了,過了很多天,他也不會先來找你。每一次都是你先開口、先找話題,甚至得由你道歉,他的態度才會回暖。如果每次都是後面這種,我會把它看成另一件事:安靜變成了讓你先讓步的方式,那跟需要一點距離不一樣。

在不用談感情的地方,他有沒有在顧你

依我的觀察,逃避型依附的人比較會用做的,比較少用說的。他可能很少說「我愛你」,但是記得你上次說喜歡哪一家店。你需要幫忙的時候他會出現,答應你的事他會辦到。就算他這幾天話很少,這些小事他還是照樣做,我會把它看成他只是需要一點距離。但是如果他不只不談感情,連你說身體不舒服、請他幫一個忙,他也不太回應,那就不只是需要距離了。

你把一件事講清楚之後,他有沒有在調整

比方說,你跟他說過,希望約好的見面不要在前一刻才取消。如果他只是需要一點距離,下一次他也許還是會想取消,但是會早一點說,或是改約另一天。就算做得不完美,你看得到他在試。如果他已經不想往前走了,你講過好幾次,下一次還是一樣,什麼都沒有變。

這三個地方你都看得到,我會這樣看:他是在用他會的方式留在這段關係裡,那幾天的退開比較像是在讓自己喘口氣。但是如果三個都很少,而且已經持續很久,我覺得那可能不是依附模式解釋得了的事。那比較像是他沒有想跟你一起往前走。這個答案很難接受,但是你看到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列對照表,標題是「他退開之後,看這三個地方」,每一列從左讀到右:兩欄是「他只是需要一點距離」和「他已經不想往前走了」。回來的時候,一邊是「過了幾天,他自己傳訊息,約你週末出去走走」,另一邊是「每一次都要你先開口,甚至先道歉,他才回暖」;不用談感情的時候,一邊是「話很少,但是你需要幫忙時他還是會出現」,另一邊是「連你請他幫忙,他也不太回應」;你講清楚一件事之後,一邊是「下一次他會早一點說,或是改約另一天」,另一邊是「講過好幾次,下一次還是一樣」

把逃避型依附當成藉口的人

還有一種情況要特別說。有些人會把「我就是逃避型」掛在嘴邊,拿這個詞當作可以不用認真對待這份感情的理由。你說希望他多回應一點,他回「我就是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把兩個人的事說清楚,他說「我是逃避型,你逼我也沒用」。這個詞到了他嘴裡,不是用來說明自己,而是用來結束對話。

要分辨他是不是在找藉口,可以留意他身上的三件事。第一,他提起這個詞的時候,是在解釋自己,還是在叫你不要再要求。真的在面對這個習慣的人,會說「我知道我這樣讓你不好受」;拿它當藉口的人,說完這個詞,話題就結束了。第二,他要的距離,是不是只出現在需要他負責的時候。他想見你的時候很主動,輪到你需要陪伴、需要一個答案,他就說自己需要空間,那段距離就是挑過的。第三,他有沒有說過一次「我來試試看」。如果每一次都是你要多體諒、多等、少要求,他自己什麼都不用做,這個詞就變成了他不用改的理由。

如果你遇到的是這一種,先停下來吧,不要再替他查資料、替他找理由,因為要不要把一段感情當一回事,不需要先把依附模式治好。你可以把你的需要清楚說一次:「我知道你需要空間,我也願意給。但是我需要知道你也想把這段感情顧好,不是每一次都只有我在配合。」說完之後,看他接下來做了什麼。他開始做一點點改變,就算很慢,就看他回來找你、顧你、調整的那些事,慢慢看下去。他又說一次「我就是這樣,你要接受」,那這個詞在他那裡就只是藉口。到那時候,你可以把心思放回自己身上,認真想一想,這段感情現在給你的,是不是你要的。

下一次他退開的時候

你已經在試著理解一個跟你很不一樣的人,接下來這三件事,都是你自己就做得到的。

傳一句讓他知道你在的話,然後回到你自己的日子

他說想自己待著的時候,你可以只傳一句:「好,我知道你這幾天想自己待著。我在,你想說的時候再找我。」這句話沒有問他為什麼,也沒有要他給一個日期。它只讓他知道,你沒有生氣,也沒有要走。他回了「好」或是一個貼圖,就讓對話停在那裡。他沒有回,也不用再補第二句。

訊息送出去以後,就去做手上還沒做完的事,聯絡好一陣子沒聯絡的人,去一直想去卻還沒去的地方。這個做法最好每一次都一樣:他一退開,你就傳那句「我在,你想說的時候再找我」,然後照常過你的日子。這樣在他安靜的那幾天,你就不用一直守著手機。

把「我們需要談談」換成一件具體的事

等他回來、你們都還算輕鬆的時候,再把你的需要講出來。開頭不談「我們的關係」,也不問「你為什麼每次都這樣」,只講一件下一次可以做的事。例如:「下次你需要自己待幾天的時候,可以先跟我說一聲嗎?你先講了,我心裡就有底。」

他說好,就讓這個話題停在這裡,不用趁機把其他事情一起拿出來談。下一次他真的先說了,你可以回他一句「你先講,我就放心多了」。他說好,但是下一次還是沒說,你可以等他回來之後再提一次。語氣跟第一次一樣,只講這一件,不把上一次的也翻出來。他不想回答,或是說「你想太多了」,你可以說:「沒關係,你想一想,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這件事對我很重要。」然後先把話題放下。如果你每次提起,他都用這種話帶過,那就表示你已經講清楚了,他還是不打算改。

把靠近的時間,放在一起做事的時候

我會這樣看:逃避型依附的人面對面坐下來談感情時最容易緊繃。一起動手做事的時候,例如煮一頓飯、去散步、看一部電影,他反而比較放鬆。所以想跟他靠近的時候,可以多約這一類的事。我相信在切菜、走路的空檔裡,有些平常說不出口的話會比較容易說出來,不用特別約一個時間坐下來談。

三張步驟卡由左到右以箭頭相連,標題是「下一次他退開的時候」。第一張「傳一句話就好」,例句「我在,你想說的時候再找我。」,之後是照常過你的日子;第二張「只講一件具體的事」,例句「可以先跟我說一聲嗎?」,之後是他說好,就停在這裡;第三張「一起做事的時候靠近」,例子是煮飯、散步、看一部電影,之後是不用特地坐下來談

你要的靠近很合理。配合他的節奏,是給他一點空間,不是把你自己的需要縮小。如果這些做法你都試過了,他回來的時候還是從來不接你提過的事,你手上就有了一個答案。要不要繼續等,你可以慢慢想。

兩個靠近方式不一樣的人

他會一次又一次退開,我相信原因多半不在你做錯了什麼。他很早就學會了用距離照顧自己,而這個習慣在感情裡最常出現的時候,偏偏就是兩個人最靠近的時候。

想要訊息有人回、想要兩個人之間有話可以說、想要難過的時候有人在旁邊,這些本來就是一段感情該有的樣子。在我看來,一個需要距離的人和一個需要靠近的人,也可以好好在一起,前提是兩個人都願意往中間走一點。你現在願意先弄懂他,就已經是在往中間走了,而你想要的那些靠近,不需要因為他比較需要距離就跟著變少。

他需要距離的那些日子,如果心裡很難受,就讓自己難受一下,不用急著說服自己沒事。身邊如果有信任的人,可以跟對方說說你的感受,別一個人把它消化完。留下或離開,等你心裡比較有把握的時候再想也來得及。等他再出現,你可以慢慢看,你們能不能找到一個兩個人都舒服的距離。

參考來源

這篇文章參考的研究與資料。

  1. Benefits of positive relationship experiences for avoidantly attached individuals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13(4), 568–588
  2. Attachment theory and affect regulation: The dynamics, development, and cognitive consequences of attachment-related strategiesMotivation and Emotion, 27(2), 77–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