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戀愛後，朋友越來越少正常嗎？「戀愛腦」和健康的愛情差在哪裡？
週五晚上十點，群組跳出一句「老地方？」。
你看了三秒，回「這次先不了」，然後把手機翻過來。翻過來之後才發現，你想不起來上一次跟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是什麼時候。沒有人跟你吵架，也沒有誰對不起誰，只是每一次要出門前，都有一個更近的人在等你，而你每一次都選了那個更近的。
也可能不是群組。是你滑通訊錄滑到一半停下來，發現真的還約得出來的人剩沒幾個。是某個朋友半開玩笑講了一句「你就是戀愛腦」，你當下笑著帶過，回家的路上卻一直在想那三個字。
然後那句話就浮上來了——
談戀愛之後朋友越來越少，這樣正常嗎？還是我已經把自己弄丟了？
如果你是帶著這句話點進來的，我想先講清楚這篇要做什麼。它不打算判你有沒有罪，也不打算教你怎麼經營感情。我想陪你分開兩件常常被混在一起的事：一件是朋友變少，另一件是自己變少。前面那件很多人身上都發生過，後面那件才是「戀愛腦」真正在指的東西，而它們要處理的地方完全不一樣。
會問這個問題的人，沒有真的把朋友放掉
我不覺得，一個真的不在乎朋友的人，會在週五晚上找這句話。
你感覺到的那份歉疚是真的，我想它代表的是那些人在你心裡還有重量，不代表你做錯了什麼。在我看來，一段新的親密關係走進來的時候，本來就會把你整張時間表重新排一次，而重新排的當下沒有人會通知你。被往後挪的那幾位也不會舉手說「我被挪走了」，所以你通常是很久以後，在某個週五的晚上，才一次全部發現。
那些沒再約你的人，我會說多半也不是在生你的氣。同一個人被推掉兩三次以後，會自動把你從「這次要不要問一下」的名單上先拿下來，不是記恨，是不想讓你難做。這件事從外面看很像疏遠，從裡面看其實比較像客氣。
最靠近的那幾個位子，本來就只有那麼幾個
有一份研究把「有伴的人」和「沒伴的人」放在一起比，看的是同一件事：你真的出事的時候，找得到、也開得了口的那幾個人有幾位。結果是有伴的那一組，這份名單比較短。而且它不是「多了一個伴，名單就多一位」那麼單純：把新加進來的另一半算進去之後，原本在名單上的人還是少了將近兩位。
這對你可能代表什麼？我的理解是：那不是你這個人變了，是最靠近的那幾個位子本來就有限。當一個佔掉大量注意力的人坐進來，總會有人被往外挪一格。
這裡有一個區別很重要：被往外挪一格，跟被刪掉，是兩件不一樣的事。挪出去的人多半還在畫面裡，只是不再是你「有事第一個想到」的那一個。他沒有走，他只是不會主動舉手。
朋友變少，其實有三種不一樣的樣子
攤開來看，「朋友變少」底下藏著三種很不一樣的狀況，值得分開處理。
第一種是位子被擠。人都還在，只是往外挪了一格。你們沒有翻臉，只是從一週一次變成一季一次。這一種也最容易被誤讀成「我們感情變差了」。
第二種是你自己把自己收起來。是你不出門、不回訊息，因為想把時間留給他；也可能是朋友一問起你們的近況，你就得先整理一次心情才講得出口，久了乾脆不講。這一種是你決定的，所以也可以由你改回來。
第三種是這件事不是你決定的。出門前要交代去哪、跟誰、幾點回來，回來還要再說一次；對方沒有明講不准，但你已經學會推掉邀約比較省事。
前兩種，我會說是很多人身上都發生過的重新排序。第三種不是同一件事。要分辨其實不必先判誰對誰錯，只要問一句：這一次不去，是誰決定的。如果答案已經很久都不是你，那要處理的就不是朋友，是那個決定權跑到哪裡去了。
「戀愛腦」真正在說的，是加法還是減法
我會這樣理解「戀愛腦」這個詞：關鍵不在你花多少時間在他身上，而在這段關係在你身上做的是加法，還是減法。
加法的樣子是你因為他多了東西，去了沒去過的地方，敢做以前不敢做的事，多認識了一批人，連帶著自己也變得比較好相處。
減法的樣子是你原本會做的事一件一件不見了。不打球了，不寫東西了，那間你以前每個月都要去一次的店，已經很久沒去。而且最像減法的地方是：你說不出來是哪一天停的。
從資料看得到的是，關係造成的自我改變確實可以分成加和減兩個方向，而且加的那一邊和「更愛對方、關係品質更好」是一起出現的。至於「戀愛腦」這個詞真正在說的，我認為就是減掉好東西的那一半。
減法也不是全部都壞。少熬夜、少接一個榨乾自己的案子、少跟一個每次見面都讓你難受的人來往，這些也是減，而它們讓你變得比較像自己。所以要看的不是你少了多少，是你少掉的，是不是你本來喜歡的那部分自己。如果你發現少掉的東西裡有不少是「為了讓他安心」才減掉的，那是另一條線，我在〈我喜歡你，但不想再用委屈證明我的真心〉裡寫得比較細。
我的判斷是，減法很少是一個決定。它不是某個下午坐下來簽的字，是很多次的「這次先不了」加起來的。這是壞消息，因為它安靜到你察覺不了；但也是好消息，因為既然是一次一次加起來的，那就可以一次一次減回去。
「戀愛腦」和健康的愛情差在哪裡？
要我給一條說得出口的分界，我會說：健康的那種會讓你的世界變大，另一種會讓它變小，而且你說不清楚是誰決定要變小的。
變大的樣子很好認。他慢慢認識了你的朋友，你也去過了他常去的那幾個地方，兩邊的人開始坐到同一張桌子上。你的時間確實被占掉很多，但占掉它的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變小的樣子要晚一點才看得出來：你們的世界越來越只剩彼此，而那不是某一天坐下來一起決定的，是一次一次讓出去，最後就只剩這樣。
還有一個當下就能問的：這段關係經不經得起你有自己的生活。你去見了朋友、去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回來之後關係還在原地，甚至更好，那是健康的。如果每一次出門都要先付一點代價，回來還要再收拾一點情緒，那個代價才是真正該被看見的東西。
再往裡面一點，就是你還講不講得出「我想要什麼」。不是「我們想要什麼」，是你自己那一份。這句話如果已經很久沒有從你嘴裡出來，通常不是因為你變得比較不自私，是因為它慢慢沒有地方放了。
我不會把這些當成判決。剛在一起的那幾個月膩在一起，我不覺得是問題，感情本來就有它的季節。要看的是半年、一年之後：你的世界有沒有開始長回來，你有沒有重新講得出自己想要什麼。如果到那時候還是只剩彼此，那就不是季節的問題了。
現在還來得及，而且不必等他配合
有三件事，今晚一個人就做得起來。它們不需要伴侶點頭，也不需要朋友先回應你。
第一，先列出「這半年我不再做的三件事」，然後圈一件這禮拜就能做回來的。做的理由是你自己想做，不是要證明給誰看，也不是為了讓誰放心。
第二，把最想留住的那一兩位排進行事曆，不要等有空。不要問「最近好嗎」，直接問「九號晚上有沒有空」。他如果在別的時區、根本約不出來，那就把那一格換成一通固定時間的語音訊息。重點不是見不見得到面，是他有沒有從「有空再說」回到一個有日期的位置。
第三，補一句真話，不要補一句道歉。不是「對不起我最近很爛」，而是「我這陣子整個人陷進去了，你還在嗎」。我會這樣建議是因為，道歉會讓對方忙著安慰你，一輪下來你們還是沒說到重點；真話會讓對方有機會接住你，而我相信，那個機會對方其實也一直在等。
位子還留著，你也還來得及坐回去
所以，談戀愛後朋友越來越少，正常嗎？正常，常見到你不必為它道歉。而「戀愛腦」和健康的愛情差在哪裡，我會說也不在你花了多少時間在他身上，在這段愛是讓你多出來，還是讓你少下去。
在我看來，友情是唯一不會有人來跟你討的關係。伴侶會討，家人會討，工作會討，只有朋友不會，他們只會安靜地把你從名單上先拿下來。所以它永遠排最後一個，也所以，它只能由你自己排進去。
你不必今晚就把所有人約回來，也不必等到覺得虧欠夠多了才回頭。你只需要在下一個週五，那則訊息跳出來的時候，回一句「這次我去」。
你回去坐下的那一刻，帶回來的不只是一個朋友的位子。那些你原本會做的事、會講的話、會去的地方，也是一起回來的。而我一直相信，那些東西從來不是這段感情的對手，它們本來就是當初讓他看見你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