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xic Relationship是什麼？有毒感情的幾個常見特徵

跟人約了吃飯，菜才剛上桌，手機就亮了：「你在哪？跟誰？」你先拍了一張桌上的照片傳過去，看到訊息顯示已讀，才能轉回來與朋友接上剛剛聊到一半的話。晚上回到家，你在網路上滑到「有毒的感情」這幾個字，點進去往下讀。好幾條都熟悉得讓你停了下來：要你隨時回報行蹤、在別人面前拿你開玩笑、吵到最後都變成你的錯。你把頁面關掉，心裡那句話還在：「我這段感情，是不是有毒？」

你會點進那些文章，是因為有些事讓你不舒服，而你沒有假裝它不存在，你想把它看清楚。同時你也還在乎這段感情，所以才想弄清楚它現在是什麼樣子。

那幾句你一直在心裡問的話

「如果真的有毒，我怎麼還會這麼愛他？」你可以很愛他，同時也在這段感情裡受了傷，這兩件事並不衝突。我是這樣看的：你還愛著他，但是不需要因此假裝自己沒有受傷。

「每次吵完都是我道歉，是不是真的是我的問題？」道歉的次數，說不出誰對誰錯。你可以回想最近一次道歉。你開口說對不起，是因為想通了自己哪裡做錯，還是因為不先道歉，那個僵住的晚上就過不去。如果是為了讓那個晚上過去，那句對不起是在結束那份難熬的安靜，並不代表你真的做錯了什麼。

「他也有對我很好的時候，這樣還算有毒嗎？」他對你好的那些時候是真的，我不會要你把它們當成假的。好和不好會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所以光數他對你好的次數，算不出這段感情有沒有毒。要看的是不好的那些時候，你遇到的是什麼樣的事。

「他最近壓力很大，我是不是應該多體諒他？」你想體諒他，這份心意很好。在我看來，體諒是你看見他的難處、願意多擔一點，份量由你決定。如果他每一次壓力大，承受他脾氣和冷淡的都是你，你擔下來的就已經超過體諒的份量了。

「會不會是我自己太容易難過了？」同樣的話、同樣的對待一再出現，你會一再難過，是很自然的反應。我覺得與其問自己是不是太容易難過，不如問問那些讓你難過的事，是不是太常發生了。

有毒的感情（Toxic Relationship）是什麼

它是什麼

Toxic Relationship，中文常說成「有毒的感情」。我會這樣解釋它：在一段感情裡，一方一再用一些方式對待另一方。這些方式可能是：管對方去哪裡、跟誰見面；貶低對方；不承認對方的感受和記憶；用冷淡、不理人來懲罰對方；或在對方說不的時候讓對方付出代價。時間一久，被這樣對待的那一方會越來越常順著對方的意思走，這段感情帶給你的傷害也比帶給你的支持還多。

這個說法裡最重要的是「一再」。一句說重的話、一次沒處理好的吵架，每一段感情都會有。這個說法指的是同樣的對待一次又一次地出現，最後變成你們相處的方式。

它跟一般的吵架、不順，差在哪裡

每一段感情都會吵架，也都會有不順的時候，這些不等於有毒。依我的觀察，一般的吵架是有來有回的，兩個人都在講自己的感受，也都聽得到對方的感受。吵完之後，那件讓你們吵起來的事還可以拿出來再談，你會生氣，也被當成是有理由的生氣。

有毒的感情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同樣的事一再發生，而且總是往同一個方向走。每一次讓步的是同一個人，被說想太多的是同一個人，吵完想再談一次、被說成翻舊帳的，也是同一個人。久了，你在他面前會越來越小心。

常見的誤會

第一個誤會是「他管我、吃醋，是因為太愛我」。我相信他可能真的很在乎你。在乎你的人可以吃醋，可以說「你跟他走那麼近，我有點不舒服」，這是把他的感覺說出來讓你知道；但是決定你能不能去、能跟誰見面，就是把選擇從你手上拿走了。

第二個誤會是「有毒的感情一定吵得很兇」。其實不然，很多時候它很安靜：一句當著別人說的玩笑、一聲你晚回家的嘆氣、一句「你記錯了吧」。每一次都小到很難拿出來講，所以它常常要過很久，才會被你自己看出來。

有毒感情的幾個常見特徵

他要知道你在哪裡、跟誰在一起

出門前要先說去哪裡，到了要傳照片，晚一點沒回訊息，電話就一通接著一通打來。有時候是手機，他要看你的對話紀錄，或要你把密碼給他，說「你沒做什麼，為什麼不能看」。於是你出門前會先想好要怎麼報備，回別人訊息之前也會先想他看到會怎麼想。

他在別人面前拿你開玩笑

當著別人的面說你笨手笨腳、說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大家都笑了，你也跟著笑。私下你說你不舒服，他說：「開個玩笑而已，你開不起嗎？」慢慢地，你學會在別人面前先跟著笑，笑完再一個人慢慢消化那句話。

你的感受和記憶，總是被他改掉

你說他那天那句話讓你很難過，他說「我哪有這樣說」「你記錯了吧」「是你自己想太多」。說到最後，吵架的理由從他說了什麼，變成你為什麼要這麼在意，最後道歉的人也變成你。後來，你還沒說出不舒服，就先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或先替他把理由想好。

他的吃醋，變成你要交代的事

你跟誰多聊了幾句、在誰的動態下面留了一句話，就要解釋一整晚。你們分開過了一個下午，你回來最先要處理的不是自己過得開不開心，而是他的心情。久了，你跟人聊天之前就會先想好回家要怎麼解釋，有時候乾脆少跟人聊幾句。

你說不，就要付出代價

你說今天很累不想出門，他說：「算了，你從來都不在乎我想要什麼。」接下來幾天，每次有一點小事，他都會再提一次你那天沒有陪他。一句不，換來好幾天要收拾。所以你在說不之前，會先在心裡算一算要付出多少，最後還是說了好。

他用不理你來讓你讓步

吵完架，他不回訊息、不接電話，見了面也不看你。他不說要多久，也不說在氣什麼，這段安靜要等你先去找他、先說對不起，才會結束。現在一看到他的臉色不對，你就先把想說的話收起來，不讓它有機會變成一場吵架。

吵完特別甜，然後又一次

大吵一架之後，他突然變得很溫柔，買你喜歡吃的東西，說以後不會再這樣了，那幾天好得讓你以為之前那些都過去了。然後某一天，同樣的事又發生了。他對你好的那幾天，你反而特別小心，想把那幾天留得久一點。

你的生活一點一點讓出去

一開始只是這次聚會先不去，因為他會不高興。後來是那個喜歡的興趣先放著，因為他覺得浪費時間。再後來，你連一個人安靜待著的時間都很少了。你從來沒有說過要放棄這些，只是每一次都覺得這次先不要好了。到最後，你想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會先問自己他會不會不高興。

我這段感情，是不是有毒？

我會先看一件事：你在他身邊，是不是一直很緊繃。

以上八種情形，你可能對到一兩種，也可能對到好幾種。我覺得對到幾種不是重點，再好的感情都可能偶爾出現其中一兩種。重點在於這份緊繃是不是已經變成你們相處的常態。拿這個問題問自己：「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你是放鬆的，還是一直在注意自己有沒有說錯話？」

放鬆的時候，你說話不用先想，說錯了就是說錯了，兩個人笑一笑就過去。緊繃的時候，你說每一句話之前都會先在心裡想一遍他可能的反應，說錯一個字，整個晚上都提心吊膽。如果你想到跟他相處的時候，最先出現的是說話前先在心裡想一遍的那種感覺，而且已經很久了，依我的判斷，這段感情已經出現了有毒的樣子。

做法：把發生過的事寫下來

在一段讓你不安的感情裡，還願意停下來認真看它，你已經在做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從今天開始，我建議你把發生過的事寫下來。寫在只有你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可能是一本筆記本，也可能是手機裡一個只有你會打開的備忘錄。每一則寫四樣東西：哪一天、他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盡量寫他的原話）、你當下的感覺、你後來做了什麼。例如：「星期三晚上。我說週末想自己去看展，他說『你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我覺得很委屈，好像自己做錯了事。後來我把票退了，還跟他道歉。」

紀錄裡只放真的發生過的事，他心裡在打算什麼、他是一個怎樣的人，這些都不用寫進去。隔兩三個禮拜，找一個安靜的時間讀一次，讀的時候只看一件事：哪幾種情形一直重複出現。

依我的觀察，這類相處最常磨掉的，就是你對自己記憶的信任，所以我才會從這件事開始建議。下次再聽到「我哪有這樣說」的時候，你手上有自己寫下的紀錄，可以自己翻開來對一次。這些紀錄是寫給你自己看的，不是要拿去跟他對質，也不是要吵贏他。

你接下來真的會問的四件事

我要不要跟他說「我覺得我們很有毒」？

先別用「有毒」這兩個字。這個詞聽起來像一個判決，我猜他一聽到，會先急著替自己辯護，你們就開始吵這個詞用得準不準。比較好開口的，是講一件剛發生、你們兩個都記得的事，而且只講你自己的感受，例如：「你剛剛在大家面前那樣說我，我很不舒服。」講完就停在那裡，不用接著把他以前做過的每一件事都列出來。

朋友都說他不好，可是我不想聽，怎麼辦？

不想聽沒關係，你可以只聽他們看到了什麼，不用急著接受他們的結論。「他不好」是他們的判斷；「那天吃飯，他當著大家的面說你笨」是一件發生過的事。發生過的事，才是你需要知道的。下次他們又提起，你可以說：「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我想自己先想清楚，你可以跟我說你那天看到了什麼嗎？」

寫下來的東西被他看到怎麼辦？

放在他平常不會打開的地方就好，不用想得太複雜。可能是一本只放在你包包裡的小筆記本，也可能是手機裡另外設了密碼的備忘錄。寫的時候用你自己看得懂的寫法，日期加幾個關鍵字就夠了。這份紀錄是寫給你自己的，我希望你可以安心地寫，不用一邊寫一邊擔心被看見。

看出來有毒之後，一定要分手嗎？

不一定，而且不用今天就決定。我的看法是，要不要留下是一個很大的決定，它應該建立在你看清楚的事情上，不是建立在某一個很難受的晚上。今天你可以先做一件小事：挑一件原本你會先問過他的小事，像是週末要去哪裡、晚餐想吃什麼，這一次自己決定，然後照著做完。決定事情的感覺，可以先從這麼小的地方拿回來。

你的感覺，一直都算數

我會這樣看：你現在會懷疑自己，是因為這段時間裡，每一次被管、被當眾開玩笑、被說記錯了，你就多小心一點。小心得久了，連自己的感覺都要先看過他的反應才敢相信。

你想好好經營這段感情，又不想再每天繃著過日子，這兩個願望放在一起很合理。在一段好的感情裡，你可以在對方身邊放鬆，可以說錯話，也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時間，你想要的這些，本來就是一段感情該有的樣子。

我的建議是，接下來當你在他面前又想把話收起來的時候，先留意到自己正在這樣做，不用急著責怪自己。有人關心你過得好不好的時候，試著說一點真話。每個禮拜留一段時間給只屬於你的事，見一個想見的人，或做一件很久沒做的事。這些都不需要他同意，也不需要你今天就做任何決定。

至於要不要留下，可以等你看得更清楚再決定。不管最後怎麼選，我相信你都會是帶著自己的感覺在選，而不是只靠他的說法。

你一直都是那個感覺得到哪裡不對的人，從今天起，你也可以是那個相信自己感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