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控制慾太強怎麼辦?從生活干涉到情緒控制的界線

你跟爸媽說,你想搬到離公司近一點的地方,或者你要換一份工作,或者這個週末你不回家。他先問了三個問題,你都答了,然後他沒有再問,只是嘆了一口氣,說「隨便你」,接著那天晚上沒有再跟你講一句話。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是那個晚上的安靜。已經搬出去的,是電話那頭的安靜,然後是提早掛掉的那一聲。
搬家、換工作、週末不回家,你說的這件事其實還沒有做,可是你已經在想要不要算了。那句話這時候浮上來:「父母控制慾太強,我該怎麼辦?」
你心裡那幾句沒說出口的話
「我都幾歲了,為什麼還要跟他報備?」我想這樣回你:報備這件事,不是你的年紀決定的,是你們之間還沒有人把它改掉。它可能談過,也可能沒有談過,可是只要沒有真的改,你在他面前就還是那個要報備的人,跟你幾歲沒有關係。
「我是不是太不孝了?」我的看法是,會問這一句的人,是還在乎爸媽怎麼想的人。真的不在乎的人不會問,他會直接做,然後不接電話。你會停下來問自己,正好說明你想的是你和爸媽都好,而不是只有你好。
「為什麼別人的爸媽都不會這樣?」我會這樣看:你看到的是別人爸媽在外面的樣子,那跟你爸媽在親戚面前的樣子是同一種。別人家裡那句「隨便你」有沒有講過,你不在場,你只知道自己家的。這一句拿你看得到的去比你看不到的,我認為怎麼比都會輸。
「我照做了,可是我一點都不開心。」照做的時候,你在等的是他不再嘆氣、願意再跟你講話。他的心情你等到了,可是你原本想做的事,搬家、換工作、那個週末的安排,一件都沒有做成。你用你想做的事換了他的心情,換完發現自己手上什麼都沒有。
「我是不是一輩子都沒辦法自己決定?」我的判斷是,你已經在自己決定了。你決定了工作上的事、朋友的事、每天怎麼過,只有跟爸媽有關的那幾件還沒有。這幾件不是你做不到,是每一次做到一半,就被他的心情擋住,而擋住的東西可以搬開。
你問的這幾句,每一句都在問你自己有沒有資格。他反對的到底是什麼,你一句都還沒問。
爸媽的反對,分成兩種
生活干涉:他講的是事情本身
幾點回家、跟誰交往、做什麼工作、房間怎麼擺、週末要不要回家,爸媽對這些事有意見,就是生活干涉。他反對的時候,講的是事情本身有什麼問題:「太晚回家不安全」「那間公司穩不穩」「上次不是才回來過」。這種反對你可以回答,可以不同意,也可以吵。吵完之後你想做的事還在,你可能還是會生氣,可是你生氣的對象很清楚,就是他對這件事的看法。
生活干涉,我會說是他把他的擔心講給你聽,只是講得很用力。你可以不照做,他可以繼續不同意,兩個人都不會因此少掉什麼。
情緒控制:他講的是他的心情
同樣一件事,他反對的時候不講事情本身有什麼問題,講的是他自己的心情:「我養你這麼大」「你要氣死我是不是」「隨便你,我不管了」。然後是嘆氣,是那天晚上不講話,是哭,或者是一句「我心臟不好你知道嗎」。這時候你要處理的已經不是事情本身,是他的心情,而他的心情只有一個解法,就是你放棄你想做的事。這就是情緒控制。
情緒控制久了會發生一件事,我想直接講:你會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就先放棄。你知道一提搬家他就會嘆氣、不講話,所以你連提都不提。這是情緒控制真正管到的地方:它管的不是你做不做,是你連想都不敢想。
界線在這裡:他講的是事情本身,還是他的心情
從生活干涉到情緒控制,界線我會這樣畫:他反對的時候,講的是事情本身,還是他的心情? 講事情本身的,你可以回答,「太晚回家不安全」你可以回「我到家會傳訊息」。講心情的,你回什麼都不對,「我養你這麼大」這句話裡沒有一件事讓你接,它只能用你放棄來解決。

同一個爸媽可以同一天兩種都有,早上是「那間公司穩不穩」,晚上就變成「你這樣就是不要這個家了」。所以這條界線看的是這一次、這一句,不是替他貼一個標籤。你不需要判斷他是哪一種父母,你只需要在他開口的那一秒,聽出這一句講的是事情本身,還是他的心情。
控制慾是怎麼從干涉走到情緒控制的
控制慾不是一天長出來的,我會這樣看。你小時候他管的都是事,穿什麼、吃什麼、幾點睡,那是生活干涉,那時候你還小,這些事多半是他在替你決定。你長大是一件慢慢發生的事,沒有哪一天有人通知他「從今天起這些是他的事,你不用管了」,他就一路管下來。
你開始有自己的學校、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工作和自己的時間,他管得到的事一年比一年少,可是他的擔心沒有跟著變少。管不到事的時候,剩下能管的就只有你的心情。於是他講事情本身的時候越來越少,講他的心情的時候越來越多。所以從生活干涉到情緒控制,我認為很多時候不是兩種父母,是同一個父母的兩個階段。這樣看不是替他找藉口,是讓你知道這件事可以從你這邊先開始改:他有沒有停下來,你決定不了;你要不要接他的心情,你決定得了。
父母控制慾太強怎麼辦:只回答事情本身
我會這樣答:先聽清楚他這一次講的是事情本身,還是他的心情,然後只回答事情本身。
他講事情本身,你就只針對這件事情回答。他說「太晚回家不安全」,你說「我到家會傳訊息」;他說「那間公司穩不穩」,你說「我問過了,先做一年看看」。回答了不等於照做,要不要照做仍然由你決定。你只是把他的擔心當成一件可以談的事來談。
他講他的心情,你不接。不接的意思是:不解釋,不為他的心情道歉,不把你想做的事收回來換他高興,也不走開。他嘆氣,你讓他嘆;他不講話,你讓他不講。他說「你要氣死我是不是」,你聽到了,然後你不回答,因為那句話裡沒有東西讓你回答。他的心情是他的,你不用替他把它收好。
這件事有他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他的一半是用心情來反對,那是他的習慣,你改不了。你的一半是每一次他講心情,你都接過來當成自己要處理的事,這個你改得了。你改不了他講什麼,你改得了你接什麼。
做法:把那句話分成兩半
下一次他開口的時候,先在心裡把那句話分成兩半:講事情本身的那一半,講心情的那一半,然後只回答講事情本身的那一半。「太晚回家不安全,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樣?」這句話裡,「太晚回家不安全」講的是事情本身,回答它;「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樣」講的是他的心情,沒有要回答的東西。整句話都在講心情的,你就一句都不用回答。你可以說「我知道你不高興」,然後停在那裡。

然後有一句話你可以直接說,住在家裡的當面說,不住在家裡的在電話裡說,都成立:「你擔心的我聽到了,這件事我會自己決定,決定了會跟你說。」這句話做了三件事:回答了他的擔心,留下了你的決定,也沒有把他推開。它沒有問他准不准,也沒有要他改什麼。它只是把你想做的事放回你手上,同時讓他知道你沒有要離開他。
你不用等他同意才能開始做。我會建議你從最小的那件開始,小到就算他不高興,你也扛得住的那種,可能是週末哪一天回家、房間裡的東西怎麼放。一次一件就好。說出口之後,你想做的事第一次是你自己決定要做的,不是他答應了才做的。
你接下來真的會問的四件事
「他一直講、一直問,怎麼辦?」
先聽一下他這一次講的是什麼。第一次講的是事情本身,你已經回答了;我的判斷是,第二次、第三次講的已經不是事情本身,是他的心情,「你怎麼都不聽」「我講幾次了」,那些不用回答。你可以說「我知道你還是不放心」,然後去做你原本要做的事。他講的次數不會把心情變成事情本身的問題,你也不用替他把它變成問題。
「我可不可以做了再說?」
可以,做了再說也是一個決定。那句「決定了會跟你說」是說給他聽的,不是問他准不准。差別在他是從你這裡知道的,還是從別人那裡知道的。我會建議你做了之後自己講,用這一句:「我已經決定了,我想讓你從我這裡知道。」就算他不高興,你也沒有瞞他。要是他從別人那裡知道,他的心情會多一樣東西,就是你瞞他。
「我還住在家裡,是不是就沒資格自己決定?」
有資格。住在同一個家裡的規矩可以談,幾點回來要不要說一聲、東西要放哪裡、誰洗碗,那些是一起住才會有的事。你想要什麼,不用拿住在哪裡來換。他說「住我家就要聽我的」,你可以回:「我住在這裡,家裡的規矩我會配合,可是我要做什麼工作,我自己決定。」
「照做比較輕鬆,我是不是就算了?」
可以算了,但要分清楚你是選了照做,還是沒有選就照做了。選了照做的意思是:你想過,然後決定這一次不做,這件事還是你的,下次想做可以再拿出來。沒有選就照做的意思是:你一聽到他嘆氣就放棄,連想都沒有想,這件事等於被他的心情擋掉了。被擋掉的事不會消失,下一次同樣的事情來,你還是會卡在同一個地方。所以我不會叫你每一件事都爭,先挑一件很小的事,可能是週末哪一天回家,做完那一件,你就知道自己做得到。
只回答事情本身,你想做的事才會回到你手上
父母控制慾太強怎麼辦?我會這樣看:控制會一直有,是因為每一次他講心情,你都接過來,然後放棄你想做的事。你接得越多,他就越常用心情來反對,越少講事情本身。
改法只有一個,就是只回答事情本身。他講事情本身,你就針對那件事情回答;他講心情,你不接。他的心情留在他那裡,你想做的事留在你手上。先是週末哪一天回家,然後是工作,然後是你要住在哪裡,一件一件拿回來。
這樣做之後,你們還是會吵,為了幾點回家吵,為了那份工作吵。差別是吵完之後,你想做的事還在,你們兩個人也都還在,沒有人要用心情去換掉另一個人想做的事。我認為這比現在好,因為現在的你,是連想要都不敢。
你不用等他同意才能長大,你可以從只回答事情本身開始。
參考來源
這篇文章參考的研究與資料。
- Parental Psychological Control: Revisiting a Neglected ConstructChild Development, 67(6), 3296–3319
- A theoretical upgrade of the concept of parental psychological control: Proposing new insights on the basis of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Developmental Review, 30(1), 74–99
- Tensions in the parent and adult child relationship: Links to solidarity and ambivalencePsychology and Aging, 24(2), 287–2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