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父母總是否定我?長期被父母否定可能帶來哪些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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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色燈光的客廳裡,一個長髮的年輕人坐著,雙手抱著頭,眼睛往下看;左右兩位長輩靠過來對著這個年輕人說話,左邊那位攤開一隻手,右邊那位伸出食指指著

你跟爸媽說,你想去學一樣一直很想學的東西。話還沒說完,他們就開口了:「你喔,做什麼都三分鐘熱度,學這個能幹嘛?」接著是那句你從小聽到大的話:「你從小就這樣,沒有一件事做得好。」你沒有再說下去,那天晚上,心裡只剩下一個問題:「為什麼爸媽總是否定我?」

會一直想著這個問題,是因為你很在乎他們怎麼看你,也很希望有一次,他們能站在你這一邊。

說出口的那一刻:爸媽為什麼總是否定你?

我覺得原因可能有好幾個。有時候你做的事確實還有可以改的地方,但是那並不需要用貶低你的方式來說,更不需要一說就是很多年。

可能是擔心你吃虧,怕你太早滿意,到了外面被別人比下去。可能是相信話說得重一點,你才會進步,稱讚反而會讓你鬆懈。可能是他們小時候就是這樣被說大的,沒有人對他們說過「你做得很好」,他們也就不知道這句話要怎麼開口。也可能是他們自己心裡有壓力,一開口就變成了對你的不耐煩。我猜在很多家裡,這幾個原因是混在一起的。

至於為什麼是「總是」,我是這樣看的:對他們來說,每一次都只是隨口一句,說完就過去了。可是對你來說,那是同一種話,從小聽到大,一句接著一句,從來沒有真的過去。

但是不管原因是哪一個,這些話落在你身上的重量都是真的。他們開口的時候也許是出於擔心,你聽了這麼多年之後的難受,並不會因為這份擔心就變輕。

聽到的那一刻:你把它當成了事實

小時候,你沒有辦法判斷爸媽說的對不對。他們是你最相信的大人,也是最早告訴你「你是什麼樣的人」的人。所以當他們說「你就是笨」「你就是三分鐘熱度」,你不會想到要懷疑,只會把它當成一件關於自己的事實收下來。

在我看來,長期被否定最深的影響就在這裡:那些話本來只是爸媽對你的評價,不是關於你的事實,但是聽了很多年,它們會變成你對自己說的話。 就算爸媽不在旁邊,那些話也還在,只是換成了你自己的聲音。

你可以先想一想:「你心裡最常罵自己的那一句話,用的是誰的口氣?」如果你認得出來,那幾個字跟爸媽以前說的幾乎一樣,那它是他們當年的評價,被你一路帶到了現在。如果這句罵自己的話,是你看過實際發生的事之後才得出來的,它就是一件可以處理的事。你可以去查清楚,也可以去改。

四列的對照表,標題是以前爸媽說的,現在你對自己說,副標是每一列從左讀到右:同一種時候,以前爸媽說的話,和現在你在心裡對自己說的話。表頭依序是在什麼時候、以前,爸媽對你說、現在,你對自己說,中間的箭頭上寫著聽了很多年。第一列,做完一件事:以前爸媽說「怎麼不是第一名?」,現在你對自己說「還不夠。」第二列,被別人稱讚:以前爸媽說「這有什麼好高興的?」,現在你對自己說「沒什麼啦,運氣好而已。」第三列,想開始一件新事:以前爸媽說「你喔,做什麼都三分鐘熱度。」,現在你對自己說「反正我也撐不久。」第四列,做錯一件事:以前爸媽說「講過幾次了,怎麼還學不會?」,現在你對自己說「我就是什麼都做不好。」每一列的兩句話之間都用同樣的箭頭連起來

很多年以後:長期被父母否定,可能帶來哪些影響

這些話說了很多年,不會只停在小時候。我覺得它們長大以後會換一個樣子出現:出現在你怎麼看自己做完的事、怎麼聽別人的稱讚、怎麼做決定、怎麼對待自己犯的錯。你可能認得其中一兩個,也可能每一個都很熟悉。

做得再好,也覺得還不夠

一件事做完,你第一眼看到的,是哪裡沒做好。報告交出去,你記得的是那一個錯字;一道菜端上桌,大家吃得很開心,你只想著是不是有點太鹹。真的做到了,你也很難高興太久,因為下一件還沒做到的事,很快就會跑到你眼前。

我是這樣看的:小時候每做完一件事,你聽到的第一句話都在講還缺什麼。聽了很多年,你自己的眼睛也學會了先去找缺的地方。於是現在不用等爸媽開口,你已經先替他們把「還缺什麼」說完了。

別人稱讚你,你先否認

有人說「你這個做得很好」,你脫口而出的是「沒有啦」「運氣好而已」,或者馬上補一句哪裡其實還不夠。你也不完全是在客氣,是那句稱讚聽起來不太像真的,你不知道要把它放在哪裡。

依我的觀察,稱讚很難收下,是因為它跟你從小聽到的話對不起來。你心裡早就有一個關於自己的答案,是一句一句否定的話慢慢堆出來的。突然有人說了一句相反的,你第一個反應是懷疑它,而不是相信它。慢慢地,連你自己做得好的時候,你也不太敢先跟別人說。

想做一件事之前,先聽見爸媽會怎麼說

想換一條路、想把心裡的一個想法說出來、想試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你還沒開始,腦子裡已經先響起他們可能會說的話:「你會嗎?」「別想了,那不是你做得來的事。」有時候你就停在那裡,乾脆不試了。

我猜這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方法。小時候,一件事沒做好,換來的常常不只是沒做好的地方被說,還有一句「你就是這樣」。所以你學會了先預想最壞的那一句。沒有開始,就不會被說不行,這樣確實少聽了很多句話。可是後來,你想做的事也跟著少了很多。

犯一點小錯,就用爸媽的口氣罵自己很久

打翻一杯水、忘了回一則訊息、在別人面前說錯一句話,事情本來都很小。你卻在心裡罵了自己一整個晚上,用的還是當年那幾個字:「你怎麼又這樣」「這麼簡單也做不好」。別人早就忘了,你還在想。

依我看,先把自己罵一頓,是你從小學會的一種準備。自己先罵過了,等別人開口的時候,好像就沒有那麼痛。可是這樣一來,每一個小錯你都要承受兩次,一次是事情本來的份量,一次是記憶裡那些話的份量。

這四個樣子,我相信都是一句一句聽來的,既然是聽來的,也就可以一句一句換掉。

現在:換你自己回答爸媽那句否定的話

你已經長大了,現在的你可以做一件小時候做不到的事:先分辨那些話是誰的,再回答它們。

心裡那句罵自己的話,常常在三種時候響起來:犯了一個錯、剛被爸媽說了一句,或是想做一件事、腦子裡卻先冒出他們會怎麼說。下一次它又出現,就拿出紙筆或手機,照著這三步把它寫下來,這是我想給你的做法。

先認出來:這句話是誰的?

把心裡那句罵自己的話照原字寫下來,再問自己:爸媽以前是不是常說意思差不多的話?例如你寫下的是「我就是什麼都做不好」,往回想,也許就會想起爸媽那句「你從小就這樣,沒有一件事做得好」。認得出來,你就知道這句話是以前聽來的,不是你這一次自己想出來的。

把整件事寫完整:沒做好的,和做到的

接著把這一次的事情完整寫下來。沒做好的地方照實寫,例如「報告晚交了一天」;同一件事裡你做到的地方也要寫,例如「內容寫得很完整」。兩邊都要寫,我相信一件事很少只有做錯的部分。報告雖然晚交了,你花在內容上的心思還是在那裡。爸媽以前的話只挑出做錯的那一半,你把另一半也寫下來,看到的才是這件事完整的樣子。

用你自己的話回答

把前兩步接成一句話,在心裡說,或小聲說出來:「晚交了一天,下次提早兩天開始。這次是時間排錯了,但是內容我寫得很完整。」口氣就用你安慰一個在乎的人時會用的那一種,不用比爸媽的更嚴厲,也不用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三張步驟卡片,標題是換你自己回答,副標是心裡那句罵自己的話響起來的時候,照著這三步走。第一張是對話框裡一個問號,寫著先認出來:這句話是誰的?說明是照原字寫下來,問自己爸媽是不是常這樣說,例子是「我就是什麼都做不好」,想起爸媽那句「你從小就這樣,沒有一件事做得好」。第二張是一張紙上分成兩欄,寫著把整件事寫完整,說明是沒做好的地方照實寫,做到的地方也要寫,例子是沒做好:報告晚交了一天,做到的:內容寫得很完整。第三張是一個對話框,寫著用你自己的話回答,說明是不用比爸媽的更嚴厲,也不用假裝沒事,例子是晚交了一天,下次提早兩天開始,這次是時間排錯了,但是內容我寫得很完整。三張卡片之間用箭頭依序連起來

做完之後,如果那句罵自己的話小聲了一點,你就去做接下來要做的事。如果它還是很大聲,那一天先停在第一步,能認出它是誰的話就好,其他的明天再寫。

如果爸媽現在又當面說了一句否定的話,同樣在心裡走這三步就好。你不需要當場回嘴,也不需要說服他們改口,他們說的話是他們的,要怎麼回答它,現在由你決定。

想聽爸媽說一句「你做得很好」,是很合理的希望

在我看來,你會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好,是因為那些話是在你還沒辦法分辨的時候聽進去的。你把它們當成了事實,後來每一次看自己,用的都是那幾句話。

你希望爸媽有一天能說一句「你做得很好」,這是一個孩子很合理的希望,長大了也一樣。你不需要因為一直沒有聽到,就要求自己不要再想要。

在等爸媽那句「你做得很好」的同時,你也可以先對自己說。做完一件事,先說它哪裡做到了,再說哪裡要改;身邊的人做到了什麼,你也先告訴他哪裡做得好。

那些話你聽了很多年,不會一下子就安靜下來,有些日子你還是會相信它們。那也沒關係。現在的你已經聽得出那是誰的聲音,接下來的日子,可以慢慢換成你自己想對自己說的話。

參考來源

這篇文章參考的研究與資料。

  1. Person versus process praise and criticism: Implications for contingent self-worth and coping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35(3), 835–847
  2. Family origins of adolescent self-criticism and its continuity into adulthoodJournal of Abnormal Psychology, 100(2), 191–197
  3. Young people’s perceptions of their parents’ expectations and criticism are increasing over time: Implications for perfectionismPsychological Bulletin, 148(1–2), 107–128